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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1 | 彼得鲁什卡:永远的自由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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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鲁什卡:永远的自由之灵(转载/整理)

上世纪最伟大的舞蹈家瓦斯拉夫.尼金斯基(VaslavNijinsky)的墓前,呆坐着形单影只的铜像——彼得鲁什卡(Petrushka)。这是舞者生前最负盛名的角色之一,也是舞者本人常常用以自喻的形象。彼得鲁什卡连同金奴、牧神、玫瑰精灵一道,拼缀成人们想像中的尼金斯基。

心碎的木偶

《彼得鲁什卡》原本是一出四幕滑稽芭蕾舞剧,由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IgorStravinsky)作曲,米哈伊尔.福金(MikhailFokine)编舞,1911年6月,佳吉烈夫(Diaghilev)俄罗斯芭蕾舞团首演于巴黎。《彼得鲁什卡》讲述了一个拥有“人心”的木偶的故事,这个不值分文的小东西后来竟真的活了,可惜没人肯相信。彼得鲁什卡这类喜忧参半的形象不是孤立的,而是欧洲剧院里几百年来的传统角色,他们不是没人会认真看待的小丑,就是不走运的滑稽人,但不知怎的,到头来总是显得比别人聪明许多。查理.卓别麟的流浪汉就属于此类。“彼得鲁什卡”则是这种各国皆有的角色在芭蕾舞方面的代表,是该剧的编导们年轻时就已熟悉的形象。开始,彼得鲁什卡仅仅是个机械木偶,他不幸堕入情网,爱上了美丽的芭蕾舞女偶人,千方百计想赢得她的欢心,然而,全世界好像都与他作对。他失恋,死去,受到大家的嘲笑。末了,他阴魂返回,放声大笑,以此抗争。


尽管《彼得鲁什卡》是现代剧目中最著名的芭蕾舞剧之一,但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多年才复演成功。其中,圣彼得堡基洛夫(Kirov)芭蕾舞团的版本也许是最忠实原貌的,今天的观众只能通过舞者安德烈.里帕(AndrisLiepa)的肢体语汇来想像最初的木偶:


他的出场机会并不多,却立刻引起观者的注意;他的面具是僵死的,丑陋怪异,却流露出亦喜亦悲的挣扎;他的舞蹈动作是破碎的,不协调也不高昂,却编织出角色完整的心灵;他的示爱苦涩而滑稽,却是难能可贵的本真;他的反抗微弱无力,却拥有悠长的震撼。

一个具有了灵魂的木偶,将要多么痛苦地忍受着被操纵的命运!

斯特拉文斯基在1936年的《自传》中写道:“我要向卓绝地扮演了彼得鲁什卡这一角色的瓦斯拉夫.尼金斯基奉献由衷的崇高敬意。他的表演之完美,使自己完全成了彼得鲁什卡的化身,而由于他所擅长的纯粹跳跃式的舞蹈在此剧中受到戏剧性的情节、音乐和手势的限制,他的完美表演就格外不平凡了。”


卡尔.范维克顿更是这样描绘尼金斯基饰演的彼得鲁什卡:“他是一个木偶,而且是一个有灵魂的木偶——非凡之笔。他在这个剧中的表演或许是他的最大成就。他仅以动作表现彼得鲁什卡,面部表情却一无变化,然而唯其如此,他那悲怆苦楚才更为深刻,透过脚灯更为真切地传达给观众,超出任何别种情况下所能想像的。”

编导福金也亲自扮演过彼得鲁什卡,虽然他逐一做出了所有动作,效果却全然不同。尼金斯基放进表演中的,是他的天赋。谁能够忘记尼金斯基的彼得鲁什卡呢?当“他”被主人甩进可怕的黑匣子,怀着对女木偶疯狂的爱,而她却无心报答宁愿选择摩尔木偶时;当“他”在绝望之中乱撞,挥动“他”那不幸的僵硬胳膊,终于用捏得紧紧的拳头砸破窗子向着苍穹诅咒星辰时,那种悲凄的表现令人心碎,远远超过罗密欧所能给予观众的。


警世的小丑

同一剧目通常有复数以上的版本,《彼得鲁什卡》也不例外。由奥列格.维诺格拉多夫(OlegVinogradov)重新编排的这出“木偶剧”,再次成为久负盛名的基洛夫芭蕾舞团的当家作品。焕然一新的彼得鲁什卡不再是木偶,而是活生生的小丑;他也不再穿那标志性的荷叶边儿短褂,而是一袭紧身白衣;他甚至不再躲藏于面具下,而是以明媚的脸蛋示人。这一次,以天真的街头丑角身份登场的彼得鲁什卡实际上是一个孤独的预言者,他试图唤醒被蒙蔽的民众那懵懂混沌之心。尽管遭到人们的讥讽、诽谤和恶毒攻击,彼得鲁什卡还是拒绝放弃追求自由和真理,他撕毁了政治布告,扯烂了斑斓彩衣……最后,被人们活活打死。然而,他的死亡旋即在民众中引起轩然大波,其程度超过了他生前的所有努力。人们脱掉身上的花哨外套,只着喻示“纯洁”的白色紧身衣。在自由的曙光中,彼得鲁什卡的遗体被高高举起,像基督最后的受难。


也许是宣示,也许是警醒,也许就是扪心自问。新版《彼得鲁什卡》被赋予了更多的使命和内涵,旨在讽刺当时俄罗斯的政治及社会状况。编导维诺格拉多夫通过群舞与独舞来刻画民众与彼得鲁什卡之间的互指,而几个强权恶势力的角色也有大段飞扬跋扈的狂舞,增添了非凡的戏剧效果和震撼力。

瑟基.维哈耶夫(SergeiVikharev)肢体纤长柔韧,表情稚趣灵俊,腾挪跳跃酣畅淋漓,重塑了一个活脱的彼得鲁什卡。他绝少显露原版的经典造型,而以720°的旋身拔地而起来确立自己的招牌。然而,新版与原版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维哈耶夫的彼得鲁什卡,似乎就是原版中那已然挣脱出木偶躯壳的灵魂。


新版的彼得鲁什卡淡施粉脂,尼金斯基式吊眼梢清晰可见。从早期屈指可数的黑白照片中,可以看到面容清秀的尼金斯基有一双东方人的沉静眼眸,他的容貌曾让当时整个欧洲都觉得充满了神秘感。尼金斯基自己则痛苦地在日记中写道:他们嘲笑我的外表,连同我的吊眼梢。但是不是可以这样设想:吊眼梢也好,“出壳的”灵魂也好,都是旨在向那天堂中的伟大舞者致敬呢?


上帝的孩子

今天提及尼金斯基,往往在后面缀上佳吉烈夫的名衔。后者发掘了前者,像皮格梅梁般对自己的“作品”高度赞赏着,并把这一“作品”推向世界。然而,佳吉烈夫强烈的控制欲给尼金斯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打个比方,可以把佳吉烈夫和尼金斯基粗暴地看成是造物主与受造物的关系,但真正的尼金斯基的创造者,只能是那个天然的上帝本人,与“派莫扎特下凡”的是同一位神祉。在后期尼金斯基脱离了佳吉烈夫控御的生命中,他把自己完全地交给了上帝。他不住地呢喃,不停地创作,用可怜的疯癫的语气申述着:他是神的丑角,是上帝的孩子。他是彼得鲁什卡。他,尼金斯基,绝不会因为没有佳吉烈夫而只是一块深山璞玉,也绝不会因为依赖佳吉烈夫而泯灭了自己的光辉。

他是独一无二的。人们在躁动,他静止;人们追逐浮光掠影,他拈花微笑;人们在愚己愚人,他便把内心的痛苦撕裂开来裸裎相见;当人们终于幡然醒悟说:留下来吧!他却悲悯地投奔另一个世界。彼得鲁什卡也许是“被摆弄受屈辱”的原型,但他更多的意义还在于:弱者的明智、生命的稚态,以及对樊笼的轻蔑,亦即自由本身。他就是笃实地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那个孩子!隔了时光的距离,回首重顾,《彼得鲁什卡》仍然新鲜、热辣,给人迎头重击。


2005.4.27  作者 Oscare


ID: 05019022  西班牙蓝 发表于:2006-9-17 21:23:46  第2楼


    一鼓作气看完了“舞蹈之神”尼金斯基的传记,是他妻子写的,一个匈牙利的贵族。
并非因为文笔优美流畅,而是因为我被书中亦即一个世纪前那跳动着的舞蹈精灵所深深吸
引,不能自拔。
  晶莹剔透得无以复加的灵魂。
  1912年,当时还是小姑娘的罗慕拉观看了以尼金斯基为核心的俄国芭蕾舞团在布达佩
斯的演出。面对着《仙女们》如梦似幻的表演,罗慕拉喃喃地说:“感谢上帝,让我生在
这个世纪,能够看到尼金斯基的舞蹈。”她着魔地追随着心中的偶像,终于如愿以偿成为
尼金斯基的妻子。
  而我,也狂热,也疯魔,也曾有为了一个理想不顾一切的孟浪冲动,却只能静静地坐
在斗室里,从纸页暗黄的书籍中捕捉那个令人心醉神迷的舞神。
  历史总会造就无数的遗憾,对艺术也不尽宽容,但好在历史的如椽巨笔总是记录下那
些令她熠熠生辉的名字,给后人展示那历久弥新的艺术的涌动与魅力。
  舞蹈鉴赏课上,“尼金斯基”于我只是一个相隔100多年的俄国舞者的干巴巴的名字。
老师介绍他惊人的空中快速打击12次的绝技与空前绝后的大跳的能力,我贫乏的脑际中很
可怜地做着类似的想象,可是空洞苍白。当老师说这样的天才又夭逝于精神病时,我震动
了——达到了这样的境界,的确是上天造就的精灵,在混沌人世中的唯一亮色。
  一如莫扎特、拜伦、尼采、凡高……
  胸中有千秋,笔底洒风云。有时常常有拿起笔来写点什么的欲望,可在高山仰止前便
望而却步了。那样神一般的人物,并非我辈凡夫俗子可以描摹,写尽光华也不得万一,怎
达“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的神往之地?对尼金斯基就是这样,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
前笑不成。
  其实,倒有几次与伟大的尼金斯基擦肩而过的。以前的一篇写德彪西《牧神午后》的
小品文中,引了当时这首名曲改编成舞蹈的段落,我却不知道那正是尼金斯基以他自身优
异的古典舞蹈素质将芭蕾全新概念的自编自演的作品,是划时代的经典;鉴赏课上放映《
春之祭》,我从刚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对艰涩的现代舞那极限的恐惧无奈疯狂而大为惊叹
时,老师说“这是由尼金斯基编舞……”我想,《春之祭》流传了近一个世纪,与最初的
版本肯定有出处,但尼金斯基那敏感的超脱寻常的艺术本能可以像阳光雨露那样滋润寂寞
的人心。《春之祭》,老实说,我并没太懂,但我堕泪了,为了伟大的舞蹈艺术,为了舞
蹈引发出的人类最普遍情感,为了缔造出这一伟大的尼金斯基。
  所以,当在图书馆的尘封木架上浏览着,而手指先于大脑将《舞蹈之神——尼金斯基
传》从众多装祯精美的书籍中挑选出来时,我知道,我终于有机会可以与这位神灵做直接
的沟通和交流了。
  丝毫没有了“近乡情更怯”。尼金斯基是一位单纯的,明澈的,雅致的,怀有悲天悯
人情结的艺术家,是唯美的创造者,是上帝精选的可作代言人的舞蹈基督。他摒弃物欲,
追求精神的真、善、美,他对饱受战争摧残的人类灵魂感到极端痛苦,希望自己的舞蹈艺
术能像先知预言一样引领人们进入崭新的境界。事实上,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做得像他那
样完美。
  滑步、猫跳、快旋、大跳……尼金斯基是生活在自己精神世界中的童话人物,他技巧
的精湛与高超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尤其是那挣脱了地心引力的轻灵飘逸和无与伦比的弹
性与力度。我无缘亲见他的舞蹈,只能凭籍他妻子所著的传记和保留下来的经典剧目来体
味他。只是像《玫瑰精灵》那神一般的,由盘膝而坐不加任何辅助动作直接大跳从前场跃
入后场的奇迹,再也不会出现了。
  由此,越发显现出造物主的残酷无情,它剥夺了数以百万的人的才华赋予到一个躯体
中,让这躯体承受常人所不堪的重任,背负拯救世人灵魂的使命,让人们在欣赏他认知他
时高呼出“上帝”,却只肯给他昙花一现的绚烂,让那瞩目的生命想聚变的恒星一般陨落

  天才总是早夭,庸常者倒得长寿。
  尼金斯基纯粹是为艺术而生的,他的超凡脱俗使他不见容于世俗社会。人世间有着太
多的污浊,复杂的人际关系、金钱、荣誉引发的嫉妒和争斗,陷于战争歇斯底里不能自拔
的扭曲人性,使他遭受了一次次的打击与创伤;艺术培养了他敏感的神经,而这样的艺术
神经在对付世间的污浊方面却显得过于脆弱。最后应了那句可怕的箴言:“天才与疯子只
一步之差”,他疯了!他发疯是因为他太单纯,是因为社会对像他那样不设防的艺术家来
说太严酷。虽然癫狂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幸事,因为这毕竟使他得以免除再去感受接下
来更为惨烈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苦难。
  我只能从心底里来怀念这位圣人了。
  在一个夏日午后,懒洋洋乜斜着眼睛的牧神;夜阑人静时跃入少女睡梦中的玫瑰精灵
;明知是宿命仍竭力挣扎的木偶彼得鲁什卡;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唯美世界里的水仙花……
 
  从心底里怀念尼金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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